在蒲甘的两个午睡-2

五月八日我留在蒲甘看日出。晌午时分我躺在塔旁睡着了。我睡去时,翘着腿坐在树影下,醒来时影子挪开了少许(也有可能太阳本来是在云里),热带旱季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透过来把我晒得脖颈赤红,痛痒难当。这就是我午睡时的情形。

我醒来时觉得阳光耀眼,天蓝得吓人,身上落了一层细细的尘土,好像一层爽身粉。我一生经历无数醒后缱绻怅惘,都不如那时候来的雄浑有力,大概是因为在极荒僻的地方,四野无人。因此我决定闭上眼睛,再睡一次。

那时节万籁无声,田野上刮着白色的风,把古壁瑶基(Gubyaukgyi)庙庭院里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。我从庙里看完壁画出来,看看正午阳光直射,自己的影子一乍长,决定歇晌。此庙甚为狭小,如果像缅胞一样在庙里捡阴凉风大处横起,有可能被不知深浅的游客踩个正着。而不想被踩的话,只有以下两个途径:1,不断提醒过客不要踩我;2,爬到巨大的坐佛怀里横起。这两点都难以实现,所以我往庙外看去,只见八百年的砖庙,庭院围墙衰败到只剩两尺高,墙外绿树婆娑,树下桌凳若干,料想是有人在卖水。而走过去却并没看见人,只见院墙拐弯后面有一爿茅棚,茅棚里面隐约有若干缅胞横起。我一边想晌午横起这事真是古今无不同,一边坐在凳上翘着腿睡着了。

再睡之前,我摘下墨镜往脸上补防晒霜。三天在蒲甘骑车乱窜,脸上已经自红而黑,只有眼窝而到耳廓被墨镜遮蔽留白,乍看之下犹如一头浣熊,甚为不美。摘下墨镜,只见面前旷野上长满了青草,草下是红土。晚上风从阿耶亚瓦底河往旷野边缘的娘乌镇里吹,带来一点点凉意,白天风吹回来,带着镇边烧柴烧草木的气味和红色的尘土,面前停放的自行车座垫上一层灰。这车日租一千甲(kyat),上面还贴着日本静冈县的注册编号贴,在土道上骑起来需要不断变速,沙多和上坡换到一档,骑到柏油的蒲甘娘乌大道上就换到高档,快如奔马。蒲甘娘乌大道,顾名思义,从老蒲甘城连通娘乌镇,其上有自行车、电动车、摩托车、马车、和汽车行驶。汽车之中最多的是小货车,后厢改成两排长凳坐人,人多就在厢外再挂载一排站票,风一吹女人的笼基裙裾飞舞,煞是好看。男人虽然也穿笼基,好像很少站在外面挂靠。

正要合眼,田园犬毛阿花从左边溜达过来,一边想晌午横起这事真是古今无不同,一边在我左腿边睡下。我不予理会,低下头开始打盹,正要入睡时候右边一尺处响起一声轻轻呜咽,睁眼看见田园犬毛阿黄乞求似的看着我,心想这狗还算比较礼貌,可惜未免不通世事不知变通。我手一指说,睡,毛阿黄应声在我右腿边卧下。一人两狗,占据古壁瑶基附近的绝佳风口,就着叶涛和几挂风铃之声,对着红土和一树桃花之色,开始比赛睡觉。两狗呼吸从每秒两次渐渐放缓到两秒一次,我仍未睡着,眼见就要输了。

这时候一对法国青年白小美和白小胡大汗淋漓骑车过来,看我们这里悠闲,眼巴巴凑过来。作为地主,我只好打起精神,与他们开展了亲切友好的对话。他们说早上刚从卡劳过来。卡劳是徒步集散地,他们的徒步路线和早上闲谈的三个加英法联军同样,评价也是同样之高。我一听之下大喜过望,手舞足蹈,不觉脚掌在毛阿黄身上摸蹭多次,它也未加理睬继续打鼾。午睡是输了,于是我只好晚上背起包去了卡劳。

毛阿花和毛阿黄,与千手千眼翘腿法相

毛阿花和毛阿黄,与千手千眼翘腿法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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